王洪臣：“十五五”规划下的治水新思路
- 2026/4/23 8:52:14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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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来源：中国水网 汪茵
- 关键词:水环境治理再生水
3月26日，2026(第二十四届)水业战略论坛在京开幕。在论坛上，中国人民大学教授、博士生导师，中国人民大学低碳水环境技术研究中心主任王洪臣以“我国水治理体系的主要矛盾与国情路径思考”为主题进行了分享。他介绍，在各部门的通力合作下，我国取得三方面的治水成就：一是防洪排涝体系持续夯实加固，二是供水安全保障能力显著提升，三是水生态环境质量持续改善。
01 我国水治理体系的主要矛盾
自党的十九大报告以来，我国多次强调中国式现代化是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现代化。在和谐共生理念指导下，我国确定了人水和谐的治水理念与目标。该理念最早源于水利领域，强调人类在发展过程中不能忽视水的自然流动空间，需实现与水相安无事的共存状态。
“人水和谐” 源于水利领域，目前发展成为新时代治水理念与目标。2004 年，第十七届 “中国水周”主题定为“人水和谐”，正式提出这一理念与目标。2023年，《习近平在全国生态环境保护大会上的讲话》提出，碧水保卫战要促进“人水和谐”。2024 年，《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全面推进美丽中国建设的意见》(以下简称《美丽中国建设意见》)提出，“到 2035 年，“人水和谐”的美丽河湖、美丽海湾基本建成。”
要实现人水和谐，需要把握正确路径。从相关著作中可看出，总书记多次强调，要统筹做好水灾害防治、水资源节约、水生态保护修复、水环境治理，实现人水和谐。2025年6月发布的《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全面推进江河保护治理的意见》也曾提出，以流域为单元，统筹推进水灾害、水资源、水生态、水环境治理。
这也引出了我国水治理体系当前的主要矛盾是水灾害、水资源、水生态、水环境治理尚不能支撑人水和谐的需要。
王洪臣分析，当前我国治水的主要矛盾并非资金问题，而是治理需求未能得到有效满足。他指出，当前水务行业整体氛围较为低迷，但环保行业应意识到有治理需求便意味着行业有未来。
水灾害
在水灾害方面，过去南方地区在水灾害治理上的投入较大，北方因降雨较少投入相对有限。然而，近年来水灾害呈现由南向北转移的趋势。北方地区相继发生多起严重水灾害，典型事件包括2021年7月河南郑州及流域特大暴雨洪涝灾害，以及2023年7至8月京津冀地区特大暴雨洪涝灾害。“十四五”期间，应急管理部每年发布的十大灾害一览表中，暴雨洪涝灾害始终位居前两位。
水资源
在水资源方面，我国属于水资源匮乏国家，年度抑制性用水量约为6000亿立方米。水资源分布呈现显著的区域不均衡，北方地区占比约为20%，南方地区占比约为80%。在此背景下，国家谋划实施南水北调工程。
在生活用水方面，北方部分省份的生活用水短缺通过调水工程得到一定缓解。以北京为例，南水北调工程显著改善了该市的水资源状况，地下水水位回升，河湖生态补水增加，密云水库蓄水量得到有效恢复，充分体现了国家水网建设的必要性。
在工业用水方面，绝大部分省份面临工业用水短缺，水资源已成为工业增长的重要制约因素。
在农业用水方面，几乎所有省份面临农业缺水。全国20亿亩耕地中，约10亿亩依赖自然降水，有效灌溉面积仅占50%。三大地带的五大灌溉区实行“以水定灌”原则。
水环境
要让人水环境真正满足人民需求，需涵盖饮用、洗涤、游泳、观赏、用水等多方面功能。然而，当前距离这一目标仍有明显差距——当前，我国大部分城市河湖水体旱季清澈，进入雨季迅速恶化，溢流污染成为水环境改善的瓶颈，亟需治理。此外，不少城市，尤其是南方城市，在旱季水体亦不清澈，叶绿素a(chl-a)高达每升数十微克，透明度较低，主要原因是氮磷含量过高。
王洪臣解释，这一问题与我国排水体制密切相关。当前城市排水系统规划建设采用分流制，但实际运行中往往呈现合流制特征。由于雨水排放体系及排涝体系建设滞后，雨水难以有效排出，常倒灌进入污水系统。真正意义上的分流制需建立在完善的雨水快速排放系统基础之上，但目前相关建设欠账严重。
目前，尚未有城市能够彻底解决内涝问题。以武汉为代表的少数城市虽在强排方面投入较大，但多数城市，包括部分一线城市，排涝能力仍较为薄弱，反映出距离实现“人水和谐”差距较大。
王洪臣表示，公众普遍具有亲近水体的自然需求。水体是否可亲，是人水和谐的重要标志。以北京亮马河为例，去年出现居民集体下水现象，反映出亲水需求的强烈。国际案例亦显示类似趋势。巴黎塞纳河自1926年起因水质不达标严禁公众下水，但去年因高温天气，公众自发下水，政府顺应需求，首次在百年后向公众开放部分水域。
水生态
前文提到，《美丽中国建设意见》提出，“到 2035 年，“人水和谐”的美丽河湖、美丽海湾基本建成”。换言之，以鱼翔浅底为标志的美丽河湖，以鱼鸥翔集为标志的美丽海湾，是基本要求。先有环境质量，环境质量为生态恢复提供基础，当前，我国在水环境质量维度上尚未实现人水和谐，水生态维度的差距更为显著。
当前，我国流域性水生态问题突出，河口及海湾生态退化严重。黄河干流水质总体尚可，但河口及近海区域问题明显。农业化肥、生活污水、工业废水排入黄河，导致活性氮输入海洋过量，造成富营养化。长江干流水质整体达标，但在长江口及东海海域形成了大面积低氧区，溶解氧浓度低于2毫克/升，饱和度低于20%，导致鱼、虾、贝类等生物因缺氧死亡或迁徙。
从全球来看，水生态问题日益严峻。北美、欧洲及东亚三大全球性缺氧区面积持续扩大，值得高度关注。
王洪臣谈到，活性氮污染正成为全球性环境问题，控制活性氮污染是全球重大环境命题，中国尤需应对。东部地区人口密集，蛋白质及氨基酸消耗量大，污染物排放压力突出。当前部分水体虽被评定为三类水，但色度与浊度指标未纳入评价体系。若增加相关指标，水质评级可能显著下降。整体来看，当前水质距离“鱼翔浅底、鱼鸥翔集”的生态标准仍有较大差距。
总体而言，我国水体生态服务功能仍处于退化过程中。阻止退化并恢复生态功能，是当前重要的生态治理任务。实现人水和谐目标任重道远。这也是王洪臣对环保行业充满信心的原因——有需求就有未来。资金问题是暂时的，环境需求具有刚性特征，将持续驱动治理投入与行业发展。
02 解决矛盾的国情路径思考
中国向来奉行长期主义，要解决水治理体系的主要矛盾，其核心路径是树立理念、确立目标、周密谋划、雷厉风行、久久为功，直至实现。
王洪臣强调，值得注意的是，“十五五”规划在编制思路上较以往有明显变化，条块分割的特征减弱，更加注重以问题为导向、以增长为导向，打破水利、环保等传统部门壁垒，形成综合治理格局。
在规划文本中，涉水项目分布于多个章节。例如，“加快建设现代水网”被纳入“构建现代化基础设施体系”一章，而非以往的水利专章；数万亿规模的地下管网改造项目出现在“建设现代化人民城市”相关章节；水污染治理内容则置于“美丽中国”总体框架下。但他指出，涉水项目虽分布广泛，但其核心逻辑一以贯之。
现代水网建设聚焦三大方向
一是防洪减灾。针对北方地区暴雨增多但防汛体系相对薄弱的现实，国家明确提出加强相关建设。郑州成为全国首个编制防洪排涝综合规划的城市，将防洪与排涝纳入同一体系。“十五五”规划提出“海绵流域”建设新方向，强调加强国家蓄滞洪区建设，有计划地为洪水让路。蓄滞洪区建设体现了人水和谐理念，通过留出空间实现与洪水相安无事，甚至化害为利。重点任务包括：长江、黄河等干流堤防加固，行洪区与防洪水库工程建设，北方暴雨山洪减灾体系建设，以及国家蓄滞洪区工程建设。
二是重大引调水工程。在水资源高度不均的背景下，国家继续布局调水工程，包括建设南水北调东线二期工程、南水北调中线引江补汉工程，以及研究论证南水北调西线工程。
三是供水灌溉。农业灌溉用水效率偏低，相关数据显示，我国农田灌溉水有效利用系数仅约为0.58。为此，新一轮投资重点推进淠史杭、都江堰、河套等大型灌区的整装现代化改造，同时推进鄱阳湖、洞庭湖水利枢纽工程建设，提高再生水灌溉利用效率，实现有限水资源灌溉更多耕地。
地下管网大规模改造明确量化目标
在城市更新框架下，排水管网改造目标为17.5万公里，供水管网改造同样为17.5万公里，污水管网改造为10万公里。供水管网改造重点是降低漏损率——当前部分地区漏损率达20%至30%；排水管网建设关乎排涝能力；污水管网改造旨在减少溢流污染，这是水环境改善的关键瓶颈。
多个省份及城市已在行业规划中明确排水、污水管网改造目标，并隐含溢流污染治理设施、污水处理厂改造等相关内容。
统筹治理推出系列重点举措
1、针对前文所述江河口及近海缺氧区问题，我国将在长江、黄河、珠江等流域开展磷超标整治，实施国控入海河流总氮治理与管控。“十五五”期间，磷排放量拟降低6%。所有入海河流均需严控氮排放。王洪臣透露，某地已制定指标，某海湾已要求城镇污水出水总氮在2026年5月底前低于5毫克/升。
2、开展太湖、丹江口库区、巢湖、洱海、白洋淀等30个重点湖库生态保护治理
3、加强大运河保护治理
4、推进城镇生活污水收集处理设施建设改造。尽管全国污水处理率已达99%，但一线及二线城市中心城区处理设施普遍严重超负荷，后续建设改造任务依然艰巨。
5、实施京津冀、黄河流域再生水利用工程。
6、在工业废水、城镇污水等领域实施一批新污染物协同治理示范项目
王洪臣相信，随着一个个五年规划的实施，人水和谐理念终将实现。在践行这一理念的实践中，水治理行业仍将持续拥有发展空间与市场机遇。长期主义导向下的行业发展前景可期，但赚快钱的逻辑并不适用于这一领域。行业从业者无需过于悲观，有需求便有未来。
原标题：王洪臣：“十五五”规划下的治水新思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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